格力事件 企業家值得反思


2016年11月10日 香港經濟日報《神州華評》

近日,有一則新聞刷爆了資本市場,那就是素有女強人之稱的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在臨時股東大會上“發飆”的視頻流傳到了網上。在視頻中,董明珠對參會股東們毫不客氣,像訓斥員工一樣訓斥股東,其中不乏過激言辭。這一事件在各大媒體上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還原事件始末,在10月28日格力電器的臨時股東大會上,撇除次要提案,董事會主要是針對收購銀隆新能源提出了兩大方案,第一是以130億元(人民幣,下同)的作價收購珠海銀隆新能源100%股權,第二是收購所需資金以定增價15.57進行增發,募資97億元人民幣,其中大部分通過員工增持的方式進行,董明珠個人出資9.37億認購,占整個增發計劃的近10%。臨時股東會最終的討論結果是收購提案以66.96%(剛好超過三分之二)的贊同票勉強通過,而募資提案則以贊同票低於50%的結果未獲通過。而董明珠發飆的這一幕,就發生在股東質疑格力電器收購銀隆新能源的提案時。視頻在網路上流傳甚廣,這裡不再贅述,稍微補充一下兩個提案的背景。

在2016年1月份的時候,格力電器的收購標的銀隆新能源估值約為50億元人民幣,而在短短九個月後,此次格力收購的價格為130億元。另外,根據最新公佈的三季報顯示,格力電器的貨幣現金有972億,在格力本身資金充裕的情況下,收購卻採用了增發新股的方式,而且增發新股的價格為15.57元每股,這一價格甚至低過了股災時的最低價格,較現價22.4元每股折讓30%,差不多是近6年來的最低價格。與此同時,董明珠個人又計劃斥資9.37億元在增發過程中大幅增持,這樣的提案遭到投資者的反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過格力電器從一個利潤率不足1%,連續虧損的瀕危企業,發展到如今利潤率超過13%,兩年分紅180億元的國際知名企業,董明珠確實居功至偉,而對於這次董明珠的發飆和收購提案的提出,也應當抱著更加客觀的態度去分析和看待。

首先,必須明確的一點是董明珠發飆的物件和發飆過程中的措辭是大大不當的。作為一個股份制企業的董事長,在面對企業股東時,實際上是以受託人的身份在面對自己的委託人,董事長可以向股東提出訴求,但不應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去訓斥和指責,否則,是對委託代理契約精神的違背。而至於以董事長的身份說到格力沒有虧待股東,就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也許對於中國A股上市的企業來說,努力經營,合理按時分紅回饋股東是一件頗為值得稱道的事情,但如果從企業經營和管理的角度來看,作為受聘於股東的董事長,做到這些只能說是盡到了自己的本分,而做不到這些的應當被稱為瀆職,拿投資回報和高分紅來當成對股東和投資者的恩賜實在是有些不妥當。

其次,再來看這次事件背後的原因。從收購銀隆新能源這一議案最終得到通過不難看出,雖然作價過高,估值存在不合理,但對於格力多元化發展的這一方向,股東們大多還是認可和支持的。所以董明珠對於格力在戰略上的選擇是值得肯定的,而至於為何收購作價如此之高,就要涉及到另一個原因,那就是2016年“野蠻人”入侵帶來的影響。在之前發生的萬科姚王大戰中,最終以姚振華大獲全勝告終,王石被邊緣化已經是大勢所趨,這件事震動了整個A股,尤其是那些股權分散的績優公司,更是需要將管理層對公司的掌控力這一事項重新提到一個更高的重量級來考慮。除了萬科之外,A股符合股權分散且績優這兩個條件的企業從前往後排,第一是伊利,第二就是格力了。王姚之爭中萬科管理團隊的最終敗北,令同樣持股比例不高的董明珠也產生了一些危機感,希望能夠通過資本市場的運作來提高自身對企業的掌控權,避免重蹈萬科的覆轍。所以從這一層面來看,董明珠此次的做法也能夠得到更加合理的解釋,那就是為了防範“資本野蠻人”的入侵而設置的障礙。

但可以理解並不代表著全盤肯定,管理層掌控力的強化固然可以對企業管理的穩定性和一致性帶來助益,可是如果是建立在損失部分乃至大部分股東長遠利益的基礎上的,那麼單純希望通過個人威望來得到股東的理解和認可,就很難實現了。繼萬科事件之後,格力事件再一次印證了在利益衝突面前,中立股東並不會無腦盲從明星企業家,而是會權衡利弊後做出更加利於自身的選擇。在此次事件中,持有格力將近4%的國家隊也投了反對票,這其實就很能說明問題,即便是長期投資者也不歡迎董明珠這次的提案。收購標的價格高估、定增方案涉及利益輸送、稀釋老股東權益,這樣的方案確實很難得到股東的贊同。

相信無論是萬科之爭還是董明珠發飆,都給企業管理者們上了重要的一課,那就是中小股東積極參與股東大會表決,並對損害自身利益的事項說“不”,這是股東應有的權力,企業管理者們可以不喜歡,但是必須接受。明星企業家們可以在企業管理的過程中一言而決,但在面對股東時,應當學會傾聽說“不”的聲音。只有心平氣和地與投資者溝通,學會站在投資者的角度來看問題,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方式繼續保有對企業的管理權,不令自己多年乃至一生的心血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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