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靈:中國經濟基本面在全球是比較好的,不會出現系統性金融風險


2016年3月22日 稿件來源:清華金融評論

編者語:中國發展高層論壇在3月19日至21日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舉行,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委員、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理事長兼院長吳曉靈出席本届論壇,幷在“防控金融風險”分會場上發表主題演講。敬請閱讀。

文/吳曉靈(全國人大財經委副主任委員、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理事長兼院長)

以下爲文字實錄:

當前中國經濟金融形勢令國際擔憂的是以下幾點:一是中國經濟增長放緩和人民幣匯率波動的外溢效應。二是中國高債務率是否可持續,三是中國銀行業的不良資産率和企業債券的信用風險。這些風險客觀存在,但應對得當,不會出現系統性的風險。正像剛才王兆星主席所談的那樣,我認爲中國不會出現系統性的金融風險。我們更擔心的是全球過度依賴貨幣政策而積累的金融風險,所以我對全球的金融形勢來說,我是謹慎樂觀,擔憂很多。

首先,中國的債務率幷不嚴重,結構優化後,風險不大,應該發展資本市場,提高直接融資比重。我們知道國際上都在擔心中國的債務率,都說中國債務率很高。這一張表是今年中國國家資産負債表2015年報告當中所披露的2013年的全球債務的情况。大家從這張表中可以看出來,中國在整體債務率上幷不是突出的高,應該說是一個中等偏上的水平。但是中國的債務結構幷不是特別好,主要是企業債務比較高。在這種情况下,其實我們可以做整體債務結構的調整,發展資本市場,特別是中國居民的債務率幷不高。

第二,中國銀行不良貸款率儘管大家很擔心,但是大家看這張表,中國銀行業的狀况好於發達國家平均水平。大家從這張表上完全可以看出來,中國和全球的主要國家,和OECD平均水平來說,中國的銀行業是好的。

我們要用市場化、法制化的手段,處置不良貸款、處置無效企業,現在大家老說僵尸企業,我希望還叫他無效企業。處置金融産品信用風險,打破剛性兌付,我認爲中國能够很好地來化解金融風險。亞洲金融危機之後,中國面臨著很多的金融風險,但是通過我們的改革,我們已經把中國的銀行業在全球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我們現在第二次面臨考驗,我想我們還是能够解决問題的。

第三,中國經濟基本面在全球是比較好的。中國政府看到了問題,面對問題,就能解决問題。我們應該增强對中國經濟和人民幣的信心,什麽叫風險?風險是不確定性,還有一種風險,有問題而看不到問題。我想中國政府現在是看到了問題,面對問題,我想只要我們能够凝聚共識,一分任務,九分落實,把我們提出的改革措施真落到實處,中國經濟會有比較好的未來。一是增强匯率,形成機制的靈活性,减少套利空間;二是切實保護非公經濟,平等對待所有經濟,减少財産的非經濟性流動,不要出於政治原因而流動資産,如果是經濟考慮,我覺得是完全可控的;第三是準確界定政府與市場的邊界,强化市場運行法治,减少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

第四個問題,國際金融面臨的問題是過度運用貨幣政策,持續的量化寬鬆,負利率政策,對國際金融的擾動,負利率無助於實體經濟,有可能增加投資資本的套利行爲。儘管這個負利率是金融機構在央行的利率,但是我認爲以BP爲單位的這種利率的波動,對於實體經濟來說,其實它的作用幷不是特別大的。而對於一些套利資本來說,還是有利可圖的,所以我的結論就是要加快各國結構性改革,調整經濟供需結構,引導實體經濟發展。我認爲現在我們很多國家在結構性調整方面實質性的動作幷不多,所以實體經濟難以出現良性的發展。

中國政府這次提出了結構性改革,要在供應側來加大改革力度,其實是要解决實體經濟的供需平衡問題。如果不在改革方面,不在實體經濟的改革方面下大功夫,大家眼睛成天盯著中央銀行,看各國央行出什麽政策,我認爲世界經濟是沒有希望的。而且我非常擔心黃金和貨幣脫鈎之後,現在全球的信用膨脹,未來不知道會帶來什麽樣的風險。唯一的出路是科技創新,是發展實體經濟。金融業確實回到爲實體經濟服務的道路上去,不要玩過多的套利交易,産生那麽多的金融泡沫。謝謝大家!

主持人(李劍閣):吳曉靈女士講了三個意思,第一個意思是防控金融風險最怕的是不知道什麽是風險,也不知道風險在哪裏,如果我們提前看到了風險,我們就會找到防範風險的辦法。第二個給我們的信息,中國的債務水平比較高,但是在全球不是最高的,還屬￿比較正常偏高的情况。中國政府已經提出要去杠杆,對債務問題已經高度重視,因此這個風險是有信心加以防控的。第三個意思,和周小川行長G20會議上强調的一點,全球政府和經濟體都更加依賴貨幣政策,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需要引起全球的注意,需要各國政府的協調行動。

以下爲提問環節:

主持人(李劍閣):結合剛才這個匯率的問題,大家比較擔心的問題是因爲波動之後,大概有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中國的外匯由原來的四萬億降到了3.3、3.2左右,相對快,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發現海外很多經濟學家對這個問題提出了不同的完全截然不同的藥方。有一種看法,因爲這是一個比較突然的,而且是一個比較急劇的變化,所以應該把資本賬戶凍結,穩定匯率,這是第一種。第二種方式,現在目前是一個絕佳的時機,因爲第一個,中國現在目前整個經濟狀况基本面還是能够可控,另外一個就是外匯儲備現在相當多。美國的利率現在升息,大家感覺今年再升息的機會不是很多了,在這種情况下,應該完全放開利率,讓它自由化,之前應該做好準備。我想問吳行長,能不能對這個問題談談個人的看法,謝謝。

吳曉靈:謝謝你的提問。我想試著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首先中國的經濟應該更加開放,能够和世界更多的融合,是大家的期望,也是中國改革的方向。在這個開放的過程當中,利率更加市場化,匯率更加市場化,也是我們改革當中的重要議題。我想去年推出來的人民幣匯率中間價形成機制,就是在進一步的推進中國匯率的市場化,而且在一個市場化的環境當中,匯率的波動是正常的。剛才李劍閣先生問了馬丁先生一個問題,人民幣匯率的跌幅跟國際上很多貨幣比較起來,幷沒有那麽大,但是大家非常擔心,我覺得最主要的不是擔心它的幅度,而是剛才像諸位經濟學家所說的那樣,一個是你未來的方向,一個是你的機制。從這點上來說,市場盡可放心,中國政府還有中國央行要讓人民幣匯率更加符合市場的供求,這個改革方向是不會變的。

第二點,大家看到外匯儲備大量减少,大家感到擔心。我想我當央行行長的時候是2000年一直到2007年,我當時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什麽呢?就是對沖過快積累的外匯儲備。我們從3000多億一下子就到了3萬多億,這個正是各國批評中國經濟結構失衡的一個表現。我們到了4萬多億,調整稍微降低一點,全球又在擔心。中國的外匯儲備多好呢?還是少好呢?這裏頭我們要分析一下這個外匯儲備减少的原因是什麽。大家應該看到前一段時間,國際清算銀行發表了一個統計數據,中國外匯儲備减少當中,大量的是企業資産的調整。因爲人民幣貶值了,有些人他認爲有貶值的趨勢,所以買了美元,大量的歸還了美元的債務,而且我們居民還有企業持有美元的欲望也在上升,這是最大頭。還有一部分就是投機的,就是套利。中國央行其實就采取了一個措施,收緊境外人民幣的頭寸,加大投機資本的成本。我想這個措施非常好地穩定了市場,這是第二塊,這個只有通過利率,經濟的手段來解决。如果從這點上來說,國際上的利率水平哪一個有中國這麽高?哪一個國家經濟成長的前景有中國這樣大呢?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人民幣不具備長期貶值的壓力。

第三塊,確實是存在著有一些人心理上的障礙,就覺得我的資産能不能很好地得到保護?所以有些人出於這樣的目的,也有向海外轉移資産這樣一種舉動。我剛才講到的非經濟性資本流動,我認爲這一次在兩會上,習近平主席提到非公經濟,再次强調了中國政府對非公經濟的三個不變,也再一次强調了我們要平等地保護各種所有制。我想這些人出於非經濟原因轉移資産的人能够看到中國改革的成果,能够看到我們切實地保護各種不同所有制經濟體的話,這種轉移資産也會减少。總體上來說,减少資産最主要的還是一個資産配置的結果,少量的是有投機的和非正常轉移的,從這點上來說,我希望大家更加放心一些。不管怎麽說,中國還有3萬多億呢,再大幅度减少的可能性不大了。謝謝!

提問:吳曉靈女士和雅各布▪弗蘭克爾都提到了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要協調,往往搞財政刺激會帶來一些負面的影響。其實吳曉靈女士您也提到中國的債務率不是特別特別高,以後是不是會考慮更多的利用財政政策,而不是用貨幣政策來支撑像中國的房地産行業?

吳曉靈:我剛才講到的那張表,中國整體的債務率在全球不是最高的,是中等偏上一點。中國政府的債務率和居民的債務率在全球來說是比較低的,我提出來的是多發展直接融資市場,資本市場,讓中國的居民有更多的投資機會。其實去杠杆應該發展的是股本融資,對於政府的債務,中國來說,中國政府的債務率比其他國家的政府有一定的餘地,但我幷不是主張更多的發展政府的債務,而是發展直接融資,把我們的資本市場發展的好一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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